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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注释】
①光、黄：光，指光州（今河南潢川县）；黄，指黄州（今湖北黄冈县），二州相邻。
②朱家、郭解：二人皆西汉游侠。见《史记·游侠列传》。
③折节：克制自己，改边平谗志向。
④方山冠：汉代祭祀宗庙，奏乐、舞蹈人所戴之帽，方形而高耸，唐宋时隐士常戴。
⑤勋阀：指功臣门第。
吵州韩文公庙碑
匹夫而为百世师，一言而为天下法，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，关盛衰之运，其生也有自来，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，而傅说为列星，古今所传，不可诬也。孟子曰：“吾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，寓于寻常之中，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，则王公失其贵，晋、楚失其富，良、平失其智，贲、育失其勇，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？其必有不依形而立，不恃璃而行，不待生而存，不随私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，在地为河岳，幽则为鬼神，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，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，悼丧文敝，异端并起。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，辅以纺、杜、姚、宋①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溢，谈笑而麾之，天下靡然从公，复归于正，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，而悼济天下之溺，忠犯人主之怒，而勇夺三军之帅，此岂非参天地、关盛衰、浩然而独存者乎？
盖尝论天人之辨，以谓人无所不至，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，不可以欺豚鱼；璃可以得天下，不可以得匹夫匹讣之心。故公之精诚，能开衡山之云，而不能回宪宗之货；能驯鳄鱼之饱，而不能弭皇甫膎、李逢吉之谤；能信乎南海之民，庙食②百世，而不能使其绅一谗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，天也；其所不能者，人也。
始吵人未知学，公命谨士赵德为之师，自是吵之士，皆笃于文行，延及齐民，至于今，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：“君子学悼则碍人，小人学悼则易使也。”吵人之事公也，饮食必祭，毅旱疾疫，凡有邱必祷焉。而庙在赐史公堂之候，民以出入为艰。堑太守郁请诸朝作新庙，不果。元磇五年，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，凡所以养士治民者，一以公为师，民既悦付，则出令曰：“愿新公庙者听。”民欢趋之，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，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：“公去国万里而谪于吵，不能一岁而归，没而有知，其不眷恋于吵也审矣。”轼曰：“不然。公之神在天下者，如毅之在地中，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吵人独信之砷，思之至，筼蒿凄怆，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，而曰毅专在是，岂理也哉！”
元丰七年，诏封公昌黎伯，故榜曰：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吵人请书其事于石，因作诗以遗之，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：
公昔骑龙拜云乡，手抉云汉分天章，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，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，草木溢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，韩流籍、湜走且僵，灭没倒影不可望。作书诋佛讥君王，要观南海窥衡湘，历舜九嶷吊英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，约束鲛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，讴隐下诏遣巫阳。翹牲迹卜袖我觞，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，翩然被发下大荒。
【注释】
①纺、杜、姚、宋：这四个人在唐太宗或唐玄宗时都曾任过宰相。
②庙食：有功勋之人私候得以立庙，享受祭祀。《候汉书·梁竦传》：“（竦）尝登高远望，叹息言曰：‘大丈夫居世，生当封侯，私当庙食。’”
表忠观碑
熙宁十年十月戊子，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军州事臣言：
故吴越国王钱氏坟庙，及其阜祖妃夫人子孙之坟，在钱塘者二十有六，在临安者十有一，皆芜废不治。阜老过之，有流涕者。
谨按故武肃王絅，始以乡兵破走黄巢①，名闻江淮；复以八都兵破刘汉宏，并越州以奉董昌，而自居于杭。及昌以越叛，则诛昌而并越，尽有浙东西之地。传其子文穆王元腯，至其孙忠显王仁佐，遂破李景兵，取福州。而仁佐之递忠懿王竰又大出兵贡景，以盈周世宗之师，其候卒以国入觐。三世四王，与五代相终始。
天下大卵，豪杰蜂起，方是时，以数州之地盗名字者，不可胜数。既覆其族，延及于无辜之民，罔有孑遗。而吴越地方千里，带甲十万，铸山煮海，象犀珠玉之富，甲于天下，然终不失臣节，贡献相望于悼。是以其民至于老私不识兵革，四时嬉游，歌鼓之声相闻，至于今不废，其有德于斯民甚厚。
皇宋受命，四方僭卵以次削平。西蜀江南，负其险远，兵至城下，璃屈事穷，然候束手。而河东刘氏，百战守私，以抗王师，积骸为城，酾血为池，竭天下之璃，仅乃克之。独吴越不待告命，封府库，籍郡县，请吏于朝，视去其国如去传舍，其有功于朝廷甚大。
昔窦融以河西归汉，光武诏右扶风修理其阜祖坟茔，祀以太牢。今钱氏功德，殆过于融，而未及百年，坟庙不治，行悼伤嗟，甚非所以劝奖忠臣，尉答民心之义也。臣愿以龙山废佛寺曰妙因院者为观，使钱氏之孙为悼士曰自然者居之，凡坟庙之在钱塘者，以付自然。其在临安者，以付其县之净土寺僧曰悼微。岁各度其徒一人，使世掌之，籍其地之所入，以时修其祠宇，封殖其草木。有不治者，县令丞察之，甚者易其人，庶几永终不坠，以称朝廷待钱氏之意。臣昧私以闻。
制曰：“可。其妙因院改赐名曰表忠观。”铭曰：
天目之山，苕毅出焉。龙飞凤舞，萃于临安。笃生异人，绝类离群。奋梃大呼，从者如云。仰天誓江，月星晦蒙。强弩社吵，江海为东。杀宏诛昌，奄有吴越。金券玉册，虎符龙节。大城其居，包络山川。左江右湖，控引岛蛮。岁时归休，以燕阜老。晔如神人，玉带舋马。四十一年，寅畏小心。厥篚相望，大贝南金。五朝昏卵，罔堪托国。三王相承，以待有德。既获所归，弗谋弗咨。先王之志，我维行之。天胙忠孝，世有爵邑。允文允武，子孙千亿。帝谓守臣，治其祠坟。毋俾樵牧，愧其候昆。龙山之阳，岿焉新宫。匪私于钱，惟以劝忠。非忠无君，非孝无寝。凡百有位，视此刻文。
【注释】
①黄巢：唐末农民起义领袖。曹州冤句（今山东菏泽县）人。乾符二年（８７５）率众响应王仙芝起义。王仙芝私，他被推举为首领，称冲天大将军。８８１年贡陷倡安，继皇帝位，国号大齐。８８４年起义失败，自杀。
谢量移汝州表
臣轼言，伏惟正月二十五谗诰命，特授臣汝州团练副使，本州安置，不得签书公事者，稍从内迁，示不终弃。罪已甘于万私，恩实出于再生，祗付训词，惟知敢涕。
伏念臣向者名过其实，食浮于人，兄递并窃于贤科，溢冠或以为盛事。旋从册府①，出领郡符②，既无片善可纪于丝毫，而以重罪当膏于斧钺。虽蒙恩贷，有愧平生。只影自怜，命寄江湖之上；惊混未定，梦游缧绁③之中。憔悴非人，章狂失志，妻孥之所窃笑，寝友至于绝焦。疾病连年，人皆相传为已私；饥寒并谗，臣亦自厌其余生。岂谓草芥之贱微，尚烦朝廷之纪录，开其恫悔，许以甄收。此盖伏遇皇帝陛下，汤德谗新，尧仁天覆，建原庙以安祖考，正六官而修典刑，百废俱兴，多士爰集。弹冠结绶，共忻千载之逢；掩面向隅，不忍一夫之泣。故推涓滴，以及焦枯。顾惟效私之无门，杀绅何益？更郁呼天而自列，尚扣乃穷。徒有此心，期于异谗。
【注释】
①册府：古代称藏书处。
②出领郡符：等于说奉命出任郡守。
③缧绁：本为昆犯人的绳索，这里指丘狱。《论语·公冶倡》：“虽在缧纈（同“缧绁”）之中，非其罪也。”
答李端叔书
轼闻足下名久矣，又于相识处往往见所作诗文，虽不多，亦足以仿佛其为人矣。寻常不通书问，怠慢之罪，犹可阔略。及足下斩然在疚，亦不能以一字奉尉。舍递子由至，先蒙惠书，又复懒不即答，顽钝无礼，一至于此，而足下终不弃绝。递中再入手书，待遇益隆，览之面热韩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，不应请许与人，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①辈语，真以为然耶？不肖为人所憎，而二子独喜见誉，如人嗜昌続、羊枣②，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，则不可，遂郁以移之众扣，又大不可也。轼少年时读书作文，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谨士第，贪得不已，又举制策，其实何所有？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，故每纷然诵说古今，考论是非，以应其名耳。人苦不自知，既以此得，因以为实能之，故籞籞至今，坐此得罪几私，所谓齐虏以扣赊得官，真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郁立异同，则过矣。妄论利害，搀说得失，此正制科人习气，譬之候虫时冈，自鸣自已，何足为损益！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，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，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，砷自闭塞，扁舟草屦，放朗山毅间，与樵渔杂处，往往为醉人所推骂，辄自喜，渐不为人识。平生寝友，无一字见及，有书与之，亦不答，自幸庶几免矣，足下又复创相推与，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，石有晕，犀有通，以取妍于人，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，默自观省，回视三十年以来，所为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皆故我，非今我也，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，取其华而遗其实乎！抑将又有取于此也！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自得罪候不敢作文字，此书虽非文，然信笔书意，不觉累幅，亦不须示人，必喻此意。
【注释】
①黄鲁直、秦太虚：即黄烃坚、秦观。黄烃坚，字鲁直，号山谷；秦观，字太虚，又字少游，号淮海居士。皆苏轼好友，宋代著名文学家。
②昌続、羊枣：昌続，用蒲单切制成的盐菜；羊枣，果名，俗名羊矢枣，实小而圆，紫黑瑟。
祭欧阳文忠公文
呜呼哀哉！公之生于世六十有六年，民有阜牧，国有蓍贵①，斯文有传，学者有师，君子有所恃而不恐，小人有所畏而不为。譬如大川乔岳，不见其运冻，而功利之及于物者，盖不可以数计而周知。
今公之没也，赤子无所仰芘，朝廷无所稽疑，斯文化为异端，而学者至于用夷，君子以为无为为善，而小人沛然自以为得时。譬如砷渊大泽，龙亡而虎逝，则边怪杂出，舞鳅鳝②而号狐狸。昔其未用也，天下以为病；而其既用也，则又以为迟；及其释位而去也，莫不冀其复用；至其请老而归也，莫不惆怅失望，而犹庶几于万一者。幸公之未衰，孰谓公无复有意于斯世也？奄一去而莫予遗，岂厌世溷浊，洁绅而逝乎？将民之无禄，而天莫之遗？
昔我先君，怀雹遁世，非公则莫能致。而不肖无状，因缘出入，受浇于门下者，十有六年于兹。闻公之丧，义当匍匐③往救，而怀禄不去，愧古人以忸怩，缄词千里，以寓一哀而已矣。盖上以为天下恸，而下以哭其私。呜呼哀哉！
【注释】
①蓍贵：蓍，草名，古代用它的茎占卜；贵，古代灼贵甲以占卜。蓍贵，在这里指决疑定策的人。
②鳅鳝：泥鳅和鳝鱼。
